三月三薺菜煮雞蛋

陌上柔條初破芽，東鄰蠶種已生些。平岡細草鳴黃犢，斜日寒林點暮鴉。山遠近，路橫斜，青旗沽酒有人家。城中桃李愁風(fēng)雨，春在溪頭野薺花。

這是宋代著名愛國詞人辛棄疾所寫的《鷓鴣天》詞。春意盎然的三月，薺菜開滿了山野。詞人用山野溪流邊的薺菜作為春和景明的標志。薺菜也成了三月三最具代表性的植物。

薺菜俗名地米菜、護生草、雞心菜。老百姓在三月三里采來薺菜，用法不一，當然吃是最主要的。藥理分析資料表明：薺菜營養(yǎng)豐富，500克含蛋白質(zhì)21.2克，糖24克，脂肪1.6克，粗纖維5.6克，鈣1.68克，磷0.2999克，以及維生素B 、B 、B 、C等，它還含有精氨酸、天冬氨酸、甘氨酸、蛋氨酸、谷氨酸等十余種人體所需的氨基酸。中醫(yī)認為，薺菜具有清熱解毒、涼血止血、健脾明目等功效，能治尿血、吐血、腹瀉、水腫等癥，所以，醫(yī)學(xué)家認為春天食用薺菜有健身作用。我們的祖先很早就已經(jīng)食用薺菜，《詩經(jīng)》中就有薺菜籽甘甜可口的記載。

薺菜食用方法很多，涼拌、熱炒均可，還可用來做包子餡或做湯，均色澤誘人、味道鮮美，是一道藥食同源的美味佳蔬。現(xiàn)今，山東、河南、江蘇、湖北等地都有三月三用薺菜煮雞蛋的習(xí)俗。湖南人會將新鮮薺菜洗凈后捆扎成一小束，放入雞蛋、紅棗，再配兩三片生姜，煮上一大鍋，全家都吃上一碗。在沔陽，每到三月三，人們就從田野里采來一把薺菜，洗凈后放入鍋內(nèi)，加適量水，配上桂皮、八角茴、五香粉、醬油等佐料，同雞蛋一起煎煮，將雞蛋煮熟后撈起食之。

薺菜煮雞蛋的味道如何，有詩詞與歌謠為證。清朝葉調(diào)元的《漢口竹枝詞》就說：“三三令節(jié)重廚房，口味新調(diào)又一樁。地米菜和雞蛋煮，十分耐飽十分香。”沔陽歌謠是：“地米菜，蒸蒸菜，一陣香氣飄門外，好吃婆娘聞到了，急急忙忙拿碗來，吃了一碗又一碗，厚著臉皮還要帶。”

關(guān)于三月三地米菜煮雞蛋的來歷，在沔陽還有這樣一個傳說：

三國時期，名醫(yī)華佗來沔城采藥。一天，偶遇大雨，他在一老者家中避雨時，見老者患頭痛頭暈癥，痛苦難堪。華佗隨即替老者診斷，并在老者園內(nèi)采來一把地米菜，囑老者取汁煮雞蛋吃。老者照辦，服蛋三枚，病即痊愈。此事傳開，人們都紛紛用地米菜煮雞蛋吃，熱潮遍及城鄉(xiāng)。華佗給老者治病的日期是三月初三，因此，三月三，地米菜煮雞蛋，就在沔陽形成了風(fēng)俗。

除了食用，薺菜還有其他用途。無錫有句諺語叫“三月三，螞蟻上灶山”，說是三月三這天把薺菜花鋪在灶上和坐的、睡的地方就可以去除螞蟻害蟲；把薺菜花藏在毛衣內(nèi)，衣物就不會被蟲蛀。女人們更喜歡將薺菜花插戴在頭上。有民謠就說：“三春戴薺花，桃李羞繁華”，“戴了薺菜紅，一年不頭痛”，“三月三，薺菜花兒賽牡丹”。江蘇蘇州的婦女把薺菜叫作眼亮花，將其戴于發(fā)際。

那么，為什么三月三要吃雞蛋呢

偉大的歷史學(xué)家司馬遷在他的名著《史記》中記載了一個美麗的故事。陽春三月，一個名叫簡逖的美麗女子和她的姐妹們來到河邊。河水清澈，在陽光下泛起粼粼的波光，引誘著姑娘們投入它的懷抱。正當她們在水中嬉笑歡鬧，一陣婉轉(zhuǎn)的鳥鳴吸引了她們的注意。一群燕子在天空盤旋，落在河邊的草地上，燕子飛去，留下了一枚五彩的鳥蛋。姑娘們好奇地欣賞著這奇異的蛋，簡逖一把將鳥蛋抓起，吞進肚里。說來奇怪，她竟然有了身孕。十月懷胎，簡逖生下了一個健壯的男孩，取名為契，他這就是商族人的祖先。簡逖到河邊沐浴就是漢代的祓楔，而契就是她與另一個男子水濱相愛的結(jié)晶。商族人崇拜玄鳥，也就是燕子，于是把這個故事當做自己部落的起源。商族人中世代傳頌著“天命玄鳥，降而生商”的歌謠。這說明簡逖沐浴得子與上巳節(jié)有著密切的關(guān)系。吃雞蛋與吃鳥蛋有異曲同工之處。后世的人們在三月三時會將煮熟的雞蛋投入水中，任其像酒杯那樣在水中順流而下，等候在下游的人們則將禽蛋從水中取出，然后剝而食之，稱為“曲水浮素卵”;還有的將紅棗投入水池中，然后照禽蛋的方式那樣將紅棗拾食，這叫“曲水浮絳棗”。這種游戲就是模仿簡逖撿食玄鳥蛋而來。

不僅如此，在商族人的故鄉(xiāng)山東，許多地方如膠東的萊州、龍口、棲霞、海陽等地在過三月三時，有蒸面燕子的習(xí)俗。燕子古稱“元鳥”、“玄鳥”，是遠古山東人的圖騰崇拜，是生育的象征。膠東民間稱燕子為“喜”，喜在福祿壽禧中所代表的也是生兒育女。因此，在山東，三月三又有“小媳婦節(jié)”的叫法。小媳婦指當年結(jié)婚還未生育的新媳婦，民間俗傳小媳婦過不好這個節(jié)日不利于生育，雖然沒什么道理，小媳婦們卻都在過節(jié)前回娘家做許多面燕，三月三帶回婆家分送給鄰居親友。燕子各種各樣，有的靜立觀望，有的展翅欲飛，還有大燕背小燕，叫作“子母燕”，個個彩繪，栩栩如生。萊州的面燕五色斑斕，口中還銜著一塊鮮艷的紅布條。因巧手所做，人們往往不忍食用，將它們放置在柜頭作為飾物。淄博有一首民歌《三月三》，描述這天里小媳婦走親戚的激動心情：

“三月里，三月三……姨娘捎信叫外甥，妮呀你聽分明。聽見她姨娘叫，俺心里喜盈盈，有心去打扮，來到繡房中。拉下盤腿杌，坐在正當中，伸手把那韁子松。頭發(fā)分三縷，長的在當中，使上生發(fā)油，又黑又明整。梳了只辮子又長又松，綁的韁子海棠紅。手拿菱鏡照分明，眼眉彎又彎，眼睛好似個細鈴。官粉臉上搓，蘇州的胭脂打唇紅。打開箱衣柜，胡踢亂翻登，這件不隨時，那件俺相不中，相中了一件是粉紅。紅綢子小夾襖，褲子是泰青，高底子花鞋足上蹬，紅綠帶子纏兩層。”

如今的三月三已不復(fù)當年的盛況，就連戀人相會的主題也被七夕搶走。其實就連提倡男女授受不親的理學(xué)家們都認可上巳節(jié)是年輕人唱歌傳情、起舞會友、贈花定終身的好時機。宋代的理學(xué)先驅(qū)朱熹就說：芍藥是一種香草，三月開花，芳色可愛，青年男女以芍藥相贈可以表達濃厚的愛情。看來，如果評選古代的情人節(jié)，當首推三月三上巳節(jié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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